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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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周】說了再見以後

  ※張是張益瑋。

  ※原作向,各種捏造。

 

  01

  坐落於落地窗邊的雙人座位,方離開總是洋溢著一股讓人煩躁不安氛圍的工作場所的張益瑋微微鬆開了禁錮住脖頸的領帶與最上頭的鈕扣,自口中輕吁出口氣,嘗試著在流淌著鋼琴慢曲的清幽場所徹底地放鬆自己。

  會踏入此間咖啡廳並非平時總是欲在最短時間內返家的他所會做的事,或許是工作上積累的壓力實在是壓得他喘不過氣,這才讓他在回家路途上選擇流連於此間他在這幾年的通勤時光內總是視若無睹的店家,試圖讓自己能夠暫時逃避世間的喧囂。

  向前來接待的服務員點了杯咖啡後,張益瑋抬臂壓住雙眼,打算於飲品送來之前做個小憩。

  他到底睡了多久就連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讓他自極淺眠的狀態下清醒的契機是於身邊響起的那陣與方才前來點單時截然不同的腳步聲──多虧過去身為榮耀職業選手以及戰隊教練的經歷,讓他至今仍對於聲音十分地敏銳。

  「您的咖啡。」

  那聲音與他記憶深處的某道嗓音太過於相似,讓張益瑋倏地睜眼,恰巧的與剛放下手中咖啡杯的服務員四目相對。

  那聲音以及聲音的擁有者他都實在太過熟悉,雖然對方的話少,但身為在對方於訓練營期間與他接觸最多的人,就算那嗓音已退去當初的稚幼多了不少沉穩,但那總會在思索一會才謹慎地以最少的字詞將話語道出的習慣卻始終沒有任何改變──無論是在對方還懵懵懂懂地在訓練營時、接過隊長出道後、榮得槍王稱號登上榮耀賽場巔峰後、抑或是現在都仍是如此。

  

  無論是張益瑋抑或是周澤楷,他們都從未預料過會以此種形式與對方再次相逢。

 

  看著佇立於身側的人微睜大的雙眸,張益瑋便知對方的驚訝程度並不亞於自己──甚至是高上自己許多。

  「好久不見了。」微勾起嘴角,卻在對方還未思索出下句話後便索性地低頭以攪拌棒攪著未添加牛奶抑或是砂糖的純黑咖啡。

  「隊長。」

  「別這樣叫,我早已不擔任隊長超過十年了。」

  「可、……」盯著垂首專注地攪動著杯中咖啡、顯然不打算給他任何辯解機會(更何況他本就不善於此)的張益瑋,周澤楷硬生生地轉換了個稱呼,「前輩。」

  似乎是查覺到周澤楷始終瞧著自己看的目光,張益瑋停下手中的動作,仰頭看像佇立於自己面前,笑得有些侷促卻依然如他記憶中捎著靦腆以及讓人無法轉移目光的魅力的人,張益瑋頓時有種跟當初總是沉默地坐在訓練室一角暗自操縱著神槍手角色照本操課、會在他輕聲呼喚時回首微笑著叫他「隊長」的那名青澀的少年重疊的錯覺。

  「小周、」

  上一次這樣叫他是何時的事?

  「最近過得如何?」

  貌似是自經理那承接到來自輪迴俱樂部上層頒布的將要把隊長與一槍穿雲於下賽季轉讓給他最信任疼惜的後輩的命令的一個月後,他毅然決然決定在第四賽季結束便離開輪迴的那天。

  ──也是他與周澤楷分手的那天。

 

  

  02

  張隊,下一賽季,將由要預訂在該賽季出道的周澤楷接下一槍穿雲的帳號卡以及隊長一職。

  對此我們也很遺憾,但這是上層的決定。

  小周那孩子你也熟的吧?

  你依然是輪迴重要的一員。

  隊員們都很依賴你,就算不是隊長……

  

  「隊長?」

  於腦袋內那一片嘈雜混亂的聲音中兀地響起的青年嗓音拉回了張益瑋愈漸飄散的思緒,少去操作的一槍穿雲停下了原先舉起雙槍掃射周遭小怪的動作佇立在原地,任憑場景本有的微風效果吹動著風衣的衣襬。

  替停止一切動作清除身周嘗試要偷襲的小怪的是名同樣身著風衣禮帽的神槍手,但與一身黑的一槍穿雲不同的是那神槍是全身的灰,在一片技能的絢麗色彩中並未顯得突兀,反倒像是與背景融合形成道別緻的光景,格外的奪人目光。

  剎時間,就算是已經與對方組隊下本過許多次的張益瑋都有些愣了。

  如果是這孩子的話……

  放置於鼠標上沒有任何動作的手掌稍稍地收緊,張益瑋將目光自屏幕上移開,向鄰座正一邊想集中精神看遊戲畫面卻又想要分神觀察張益瑋狀態而顯得有些慌亂的少年投去。

  擺頭將不該於此時的思緒消去,張益瑋立即操縱一槍穿雲以飛槍趕去被對方吸引仇恨的怪物中心,一個亂射便輕鬆地清出了個立足之地,不發一語的與對方打出令人驚豔的配合,不一會兒即將擾人的小怪完全清除。

  「繼續?」

  終能夠暫時將注意力自遊戲內移開的青年偏頭看向張益瑋,略帶困惑的微揚語調顯然是仍掛記著他剛才的恍神。

  「先歇會吧。」抬手搓揉眉間,自接到上層的人事遞換消息後便沒有一晚睡得安穩再加上每天固定的高密度訓練,此刻與仍在訓練營的周澤楷的加練已超出他所能負荷的範圍。

  但,相較於生理上的疲憊,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焦慮與急躁。

  榮耀職業聯賽已運轉長達四年,人才輩出的繁景下,這些年間來來去去的人他早看得多,其中也不乏與他交談甚歡的好友,只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那麼早迎來此抉擇──在他正處於當打之年時。

  對於周澤楷他一直都是投以信任以及全心全意的指導,他相信總有一日他將會代替將來因為年隨增長而無法再繼續支撐如此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的自己成為輪迴最堅定的那根梁柱,帶領著他所帶起的隊伍繼續走下去。

  只是這一刻來得太早,讓他措手不及,也不曉得該如何面對眼前什麼都還不知道、只是一心一意地將所有精力投入練習課程的周澤楷。

  更何況他們的關係還不單單是戰隊的前輩與後輩而已。

  「隊長,有煩惱事?」

  轉動電腦椅以使自己面對張益瑋,周澤楷眨著眼,尚介於青少年與成年人之間的尷尬年紀讓他看著既有種青年的純真卻又能夠從一言一行中透露出些成熟氣息──是個已經能夠讓人放心地委以重任卻又會不自禁擔憂的年紀。

  「小周,問你個問題。」

  「嗯,問。」

  周澤楷那總是以最少限度的言語表達己意的說話方式張益瑋早已習慣,但盯著此刻正一如往常地帶著自己先行發言的周澤楷,他卻有種渴望對方能夠多說些話,甚至是咄咄逼人地詢問自己的想法。

  至少這樣他可以乾脆點將一切徹底了結。

  「之前說過的吧,希望你以後從我手中接過一槍穿雲。」

  「那如果、我突然反悔呢?」

  問題一出口,張益瑋即見眼前的青年微側過頭瞥了眼此刻又再次成為待機狀態並肩站立在一起的兩名角色,略長的額髮遮掩住他的神情讓人難以辨認他此刻的表情,但是那微抿的唇瓣卻能清楚的讓人看出他此刻的內心糾結。

  「會用我的角色、」轉過頭,正視著張益瑋的周澤楷那透著出乎他意料的堅毅與決心的視線,「超越你。」

  他怎會忘了呢?

  聽完周澤楷信誓旦旦的話語,張益瑋像在嘲諷自身般地輕笑,惹得周澤楷以為自己說了什麼讓人發笑的話而羞紅了耳際。

  他怎會忘了周澤楷雖表面看似溫順隨和,但骨子裡卻是個一旦認定自己想要行至的目標或是想達成的事物時就會屏除各種障礙、極盡所能抵達該處的固執青年呢?

  「真像你會說的話啊。」

  這樣反而更顯得自己像是個市儈的大人般。

  然而,周澤楷的話卻也像是個強心劑般讓張益瑋對他所暗自立下的決定更加的篤定而無任何一絲遲疑。

  輕喚了聲周澤楷,在對方反射性地應答且尚未反應過來的當下一把拉過他的手臂將人往自己的方向扯過來,途中有什麼東西被過於突然的動作掃落在地已不在他的顧慮範圍,不發一語地便將周澤楷未出口的疑問扼殺於緊密貼合的唇瓣之間。

  

  張益瑋一直認為他可以平靜的面對一切,但他錯了。

  在接觸到懷中人的體溫後他發現一切事情似乎並不如他所想得那麼簡單,過往的各式回憶於腦海中飛逝而過:與夥伴們一同將輪迴從零開始耕耘的艱困時期,成績雖不是太過輝煌耀眼卻也能讓人感到暢快淋漓的比賽過程,與一槍穿雲一同在榮耀裡度過的無數日子,以及……在這與周澤楷相識後進而相戀的歷程。

  各式情緒翻騰著,讓張益瑋吻著周澤楷的動作也不禁加重了許多力道,宛若恨不得能夠於此刻將對方的所有一切都深深地銘刻於記憶中一般。

  雖然起初對於張益瑋突如其來的行動有些詫異,但這早已不是第一次與對方有如此親密接觸,緩過氣後周澤楷也搭上了自家隊長的肩頭,嘗試著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再縮短些。

  周澤楷的配合讓張益瑋得以更加深入,口腔的每處遭掃過後皆激起陣陣顫慄,舌尖被勾起與之共舞,未經過控制的力道雖讓人感到有些痠疼卻又更能夠集中注意力於其中,頓時間靜謐的訓練室中迴盪著的僅有兩人愈漸粗厚的喘息以及曖昧不已的水聲,開著空調的訓練室也阻擋不了逐漸高漲的體溫以及微微冒汗的肌膚。

  但這吻卻和以往不太相同,夾帶的除了情慾、愛戀,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複雜情緒。

  在懷中人因缺氧而脹紅了臉的同時稍稍放輕些輾壓對方唇瓣的動作,張益瑋盯著周澤楷那總是會在一吻告結後顯得有些迷離的雙眸以及那略腫脹的唇瓣,眷戀似地於上頭再輕落下一吻。

  「小周、」仍維持著捧著對方臉頰的動作,張益瑋呢喃般地開口。

  雙方的唇仍依附於對方的,張嘴說話時的氣息噴灑於接吻後仍極其敏感的唇瓣上,捎來陣陣搔癢,讓人忍不住想再進一步貼近。

  這本該是個縈繞著曖昧的氛圍,卻於下一刻遭張益瑋的話語而瞬間遭凍結。

 

  「我們分手吧。」

 

  至少讓對方日後在接下一槍穿雲後不會因為多餘的感情而感到愧疚──也是為了讓自己能夠真正的放下一切。看著近在咫尺、臉上仍渲著一吻後殘存的紅暈的周澤楷震驚地張大了眼,張闔著嘴像是要說著什麼,最後卻又像是從張益瑋的神情中洞悉什麼般地垂頭頷首的模樣,張益瑋思忖道。

  是他的話,可以把一槍穿雲的能力發揮到最好吧。

  想著這或許是他職業生涯最後能替這隻他效力長達三年的戰隊所做的事,張益瑋便也暫時地忽視掉心底那方才因瞥視到周澤楷眼底那抹受傷而緊揪住的苦楚。

  至少在最後一刻,就讓他以總是能夠在賽場上算計一切以獲得最大利益的輪迴隊長的身分殘忍一回。

  鬆開對周澤楷的箝制,張益瑋抬手,像以往在對方於競技場中獲勝後獎勵般地撫摸著那總是柔順的黑髮。

 

  「以後,輪迴交給你了啊。」

 

  他無法看清始終低垂著頭的周澤楷的表情,但卻能從他顫動著的身體感受到他所受到的震驚以及情緒上的變動,張益瑋明白,周澤楷必定從他的話中猜測到了未來將會發生的事。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不堪,平時總看慣的訓練室場景漸漸地變得扭曲不已,察覺到此變化,張益瑋僅能稍稍地加重壓住周澤楷頭頂的力道,讓對方於此時此刻不要看見他失態的模樣──儘管他清楚此刻周澤楷的狀態大概與他相去不遠。

 

  

  03

  在退役後周澤楷曾經想過各種出路,也許像身邊大多數人回去大學深造、也或許接下體育局所遞過來的橄欖枝在其中擁有個薪水穩定的工作、也或許留在輪迴擔任指導教練,但最後他選擇的是極少數人所走的道路──自行創業。

  這項決定對於總是因為習慣以精簡的言詞表達意思而不易與人交談甚歡的他來說這是條艱辛的道路,靠著擔任職業選手時鑽起的錢以及周遭親友的各方協助下他總算得以在S市的小角落開著這麼間不是太過奪目卻意外溫馨祥和的小店,雖算不上業績極佳卻也足以讓他打平收支,店內的輕鬆氛圍以及自他身上不經意流淌而出的舒適感讓他逐漸的克服了因溝通而帶來的困難,據偶爾會來串個門子的輪迴隊員表示有些妹子還是因店長的帥臉慕名而來的。

  在這裡,周澤楷不再是曾經叱吒榮耀賽場的槍王,只是一介試著以溫馨的店舖以及溫醇的咖啡讓客人滿足而歸的咖啡廳店長。

  

  起初,周澤楷只是覺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但是每天來來去去的人如此多,會看到幾個與熟人相似的身影也並非什麼稀奇的事,因此他並未太放在心上。

  因此,當他放下咖啡杯與張益瑋──他曾經的隊長、戀人四目相對的當下,他什麼都說不出,只能夠機械式地應著對方所拋過來的語句。

  「小周、最近過得如何?」

  在熟稔的朋友之中以如此稱呼喚他的人並不在少數,但經張益瑋的口中說出卻讓周澤楷有種久違的感動之情──畢竟這是他在這十年間都不曾妄想過會再次從對方口中聽聞的。

  「嗯,還可以。」

  分明曾經對彼此十分熟稔且親近,為何此刻竟雙方之間的氣氛竟像此杯黑咖啡般僅剩下苦澀?那張曾在他面前意氣風發地使用著一槍穿雲在各種地圖奮勇殺敵的臉龐在歲月的遞增下多了些皺紋,就連那雙曾經對他投以過親切目光的雙眸於此刻看著都有種疏遠。

  有種那天從張益瑋眼中所看見的悔恨與不甘都僅是他自己的幻覺般。

  若非當下看見平時總是能夠冷靜地分析情勢並引得對手一步步走向陷阱處的隊長視線中所流淌著的是如此複雜的情緒,按照平常周澤楷那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他所能得到的事物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如此簡單的便同意對方的分手提議。

  看著他替張益瑋送上的曼特寧咖啡,周澤楷頓時有種這真是最符合此時此刻的飲品的想法:豐富紮實的口感同時又參雜著順口的酸味,讓人在品嘗時既能感受到咖啡的醇厚又能因為纏繞於舌尖的酸度而細加品味──就與此刻的他和張益瑋如出一轍。他們本應有千言萬語能夠向對方傾訴,卻又因為過往種種的糾結而僅能讓那些話語縈繞於喉間,任憑當事人細味品嘗而未讓另一方察覺半分。

  「前輩呢?」

  「我?」端起杯子輕啜了口,張益瑋抬眼望向周澤楷,「這你不都該很清楚嗎?」

  「……抱歉。」

  「說啥呢,這不是誰的錯,這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對,周澤楷是很清楚張益瑋在退下隊長職務離開輪迴戰隊後所發生的種種,但張益瑋所不知道的是周澤楷所知道的比他所認知的還要多上許多。

 

  04

  自出道後,每年周澤楷都會挑幾天單獨去觀看其他隊伍的比賽。這是輪迴隊內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不知情者只當作他是以輪迴隊長的身分到各個戰隊比賽的現場去探查敵情,然而,只要細心點的人,如方明華或江波濤,就會發現他所前去的那幾場比賽其實都有個共通點──都是有著輪迴前隊長張益瑋所待的戰隊。

  儘管他們發現了這點,但他們卻從未過問其箇中原因。尤其是方明華,身為看著當時那個世代交替的過程、甚至是間接導致其產生的一員,他約略能能理解周澤楷內心所懷有的複雜情感,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當初他們之間還存有愛情這一關係便是。

  

  循著票券上的座位碼在僅點著微弱燈光的觀眾席尋找著自己的座位,周澤楷環視了下雖然因為葉修所帶領的興欣戰隊而起了頗大話題但畢竟只是場挑戰賽而並未有太多觀眾的席位,放下心地摘下墨鏡以使自己的視線能夠更加清晰。

  會來看比賽的最初原因只是在剛接下隊長一職時想暫時地逃避隊內那總是會以異樣目光審視自己而讓令人窒息的氛圍而已,但在不知不覺間已變成了個根深蒂固的習慣。

  雖然在常規賽的賽程中一年仍有兩次與張益瑋所在的戰隊對到面,但周澤楷卻覺得在比賽場與自觀眾席看過去的感覺就是有哪裡不同。

  大概是這種時候他可以暫時擺脫輪迴戰隊隊長、帳號卡一槍穿雲的擁有者這兩身分,僅以一個單純名為周澤楷的單純觀眾身分盡情的享受榮耀所能帶給他的震撼與悸動。

  

  他的位置恰巧位於玄奇戰隊落座的休息區的正對面,剛好能夠將擔任教練而少有移動的張益瑋收入眼底。

  其實,就連周澤楷自身也說不上他現在對張益瑋所持有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大概是種參雜著過往的崇敬、欽佩與愛情的複雜情緒,但更多的是對於他在自身的職業生涯上拉了一把的感激。

  儘管是因為在網遊中的傑出表現而被攬入訓練營,但他不善交際的性格在人才濟濟的訓練營卻不是個太吃香的存在。若非身為隊長的張益瑋在偶爾的對練中發現他的能力進而提拔讓所有人看見他的與眾不同,或許今日周澤楷也不會有如此的成績。

  不過,周澤楷時常在想,張益瑋究竟有沒有後悔過做了這件事?

  在他沉思著的同時比賽也掀開序幕,觀眾席的燈光僅留存著腳邊讓人能辨識通道的微弱光線,耳邊響起對他來說早已熟悉到宛若日常生活中一部份的榮耀遊戲音效,熄滅了大部分燈光的中央場地將非站上比賽台的人壟罩於黑暗之中,讓周澤楷也終於將目光移轉至即將開始的比賽上。

  這場比賽與以往周澤楷所看過由張益瑋所領導的比賽截然不同,過去無論是他在輪迴時、之後到了其他戰隊或是退役開始擔任玄奇的教練,雖然成績都並非十分耀眼,但他能夠鋪墊全場局勢以獲得最高報酬率的結果,但這次從頭到尾被對手完全壓制到幾乎看不到一線曙光的情景是周澤楷看了那麼多年的比賽從未看過的。

  不自禁地揪緊了握在手中的墨鏡,周澤楷第一次發現看挑戰賽竟會比季後賽決賽還要來得緊張好幾倍。

  榮耀!

  再熟稔不過的二字浮現眼前,燈光隨著比賽結束而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映照在場內所有的觀眾以及選手身上,讓周澤楷的視線內又再一次地出現張益瑋的身影。

  和比賽前的自信激昂完全相異,看著選手一步步從操作台上走回休息區域的張益瑋低垂著頭不發一語,從周澤楷的角度僅能夠隱約地瞥見他緊握著的拳頭,但光憑如此他便大略明白此刻張益瑋究竟又再盤算些什麼。

  先不論沒有取得常規賽的名額,光是沒有進到決賽就被刷下來這點就足夠讓張益瑋這名教練以及戰隊全體成員承受來自戰隊高層不小的壓力這點只要是身為職業選手的都再清楚不過──只是在此時此刻被興欣的勝利所覆蓋的現場,玄奇究竟會迎向什麼樣的未來就似乎不是大眾所關心的。

  只是張益瑋什麼也沒說,周澤楷甚至沒有看到他和隊員在比賽結束後有太多的交流。

  年幼時不懂,只覺得張益瑋的不語僅是他不信任他人的表現;但隨著他接下了隊長一職以及年歲增長,他才逐漸了解,張益瑋的不語並非種藐視,而是由於他不願造成身旁人額外的壓力所以選擇自己默默地將一切一肩扛起所致。

  這點,無論是當初他要被撤下輪迴隊長職務時抑或是現在玄奇以10比0慘敗興欣時都是一樣的。

  比賽雖已結束,但周澤楷卻還未有離開的打算,不知怎地,唯獨今天,他想要目送這名一直到今天都仍在他心底佔有十足地位的前輩的身影離去。

  儘管隔得很遠,他仍清楚的看到領著隊伍黯然離開場地的張益瑋臉上流露的,是與那天如出一轍的神情──在過於平靜的表情中唯一嶄露情緒的是那雙流轉著悔恨與傷感的雙眼。

  那是讓他時至今日都仍無法忘懷的面容。

  一如他到現在都還是忘不了那隻總是穩定的操作著一槍穿雲在他面前盡展威風的手掌在撫著自己的頭頂並施力不讓自己抬頭的同時竟會不住地顫抖著一樣。

 

  

  05

  「這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我知道。」

  語氣不禁加重了些,這是周澤楷的不願退讓,無論如何他都不願讓張益瑋有質疑自己的空間存在,或許他所做的事壓根不足掛齒,但是他仍以他自己的方式嘗試著彌補這好幾年間的空白,就算張益瑋對此一無所知也不要緊。

  而且,環顧了下沒有其他顧客的店內周澤楷又再一次轉回視線,他現在多的是時間可以跟張益瑋耗。

  「嗯。」又是一口啜飲。

  這聲應答讓周澤楷的心微微一震,如此語尾微上吊的口吻往往是在賽前會議時張益瑋肯定自己的計畫實行率極高時會浮現的徵象。

  「咦?」

  「小周你不會以為都沒人發現吧。」

  別小看你這張代表聯盟的臉面啊。輕笑著擺頭,緩和了許多的表情讓張益瑋看起來似乎又更年輕了些。

  起初是第五賽季常規賽後半段賽程時同隊的隊員向自己說著似乎在體育館外圍看見長得很像周澤楷的人,當時想著周澤楷光忙隊上事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有時間來看他們這種後段隊伍比賽的他只是笑著跟隊友將話題虛幌過去;最後讓他確定周澤楷行徑的契機是在他退役,擔任玄奇戰隊教練的第二年,跟著隊伍正準備從選手通道進到體育館的前一刻,他清楚的看見那雖然用外套高領、圍巾、平光眼鏡和棒球帽將大半個臉都掩住卻仍能一眼便認出來的人影從身旁晃過。

  尚未能對此次際遇有任何反應,張益瑋便眼睜睜地看著周澤楷的身影消逝在蜂擁地進入體育館的人潮之中,停滯住的步伐在躊躇了下便又再一次的邁步向前,本追隨著周澤楷身影的視線也再一次地回到隊員上。

  畢竟當初是他先放手的,況且上了年紀後人總是沒辦法先扯下臉向當初被自己拋下的對象再一次伸出手──就算是以故友的身分也是一樣。

  「以為、不會被發現。」

  儘管已是將近七年前的事,但一旦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行徑其實都被對方知曉,周澤楷便不禁羞慚地低下頭,耳際漸漲紅,伸手搔弄著自己的頰側,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抹滿足的弧度。

  「一次不會,但太多次總會露出馬腳。」小周你還太嫩了。低喃著補上一句。

  「也是。」

  無論是他們之中的哪一人都未曾預料過睽違了十多年的對話模式竟能夠與他們當初在輪迴時相去不遠,或許少去了些許當初交往時偶爾會有的親暱舉動,但卻也足夠讓久別未見的兩人滿足。

  「前輩、……」

  噹啷。

  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的同時,店門被推開而隨之響起的風鈴聲打斷了周澤楷仍在醞釀途中的話語,慣性的抿住唇,想著店內聘請的服務生能夠暫時接待下客人周澤楷便也沒有想離開桌邊的打算。

  然而,他的如意算盤卻被洞悉他想法的張益瑋立刻察覺,抬手輕拍了下身旁人的腰側,讓猝不及防的周澤楷稍微地向前傾了下身子。

  「你也要負責內場的吧,別讓那女孩瞎忙。」

  「……馬上回來。」

  看著穿著圍裙的身影迅速地轉身而去,張益瑋收回視線,咖啡的濃純香氣仍縈繞於唇齒之間,正如周澤楷那總是會佔據他腦袋一部份的身影一般。

  再喝了口咖啡,張益瑋的目光掃過擺放在桌邊的簽字筆與顧客回饋單,腦中兀地浮現出的想法讓他抿著杯緣的唇高揚起,眼底也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當周澤楷忙完後台的點餐再一次回到窗邊的座位時,張益瑋的人已不在了,僅存的是飲盡的咖啡杯以及張被咖啡杯壓住的紙條。

  拾起紙張,看著上頭所書寫的一行地址,周澤楷不住地綻出了個笑。

  他想著張益瑋果然還是像當初一樣,臨走前總是不會告知下的。

  當初他在知曉張益瑋離開輪迴的消息時已是對方離開S市許久之後的事而來不及送別,但這次,他不會再輕易的放開這睽違了十幾年才得到的機會了。

  「再見。」不是再也不見,而是期待下一次的再會。

 

  說了再見以後,等著他們的將會是更多他們未曾料想過能夠共度的未來。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紙條的周澤楷隔著被擦得乾淨的落地窗望向在寒風中瑟縮起身子過馬路的張益瑋的背影,思忖著明天店內的歇業日前去對方的家中做個客或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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